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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 亲

来源:本报讯 发布时间:2019-06-26

□程岗
  父亲,您因病医治无效,于2019年6月13日与世长辞,享年71岁。您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您热爱的家乡和整个家庭,您是平凡的人,却是伟大的父亲。
  父亲,您一生见证了共和国的整个发展历程。您在家中排行老大,从小就肩负起养家的重任。虽然有时候您会给我讲述一些往事,但是我总是缺乏倾听的耐心,以至于现在脑子里没有多少完整的情节。那年冬天您刚刚七八岁,县里让各家去县城领萝卜,是从南方运来的水萝卜。您说萝卜个头很大,3个萝卜就能装一口袋。但是家里孩子都小,奶奶又要在家做饭、照顾老人,只有让您去。那几天刚好下大雪,您一个人踏着没过膝盖的积雪去县城,往返一共40多里路,走了整整一天。返回时天已经黑了,您就借着雪色深一脚浅一脚回到家中。到家后,全身湿透,手都冻僵麻木了,根本没办法把袋子从肩膀上取下来,还是奶奶帮忙取下口袋。看着您的样子,奶奶心疼得直掉泪。那时候,我们一个家族住在一起,爷爷在县城工作,您和奶奶一起为这个家族的发展壮大呕心沥血。作为老大,您处处以身作则、言传身教,使得整个家族团结和睦,弟弟妹妹们一个个都顺利成家立业。可以说,没有您和奶奶的艰苦付出,就没有我们整个家族的今天。那时农村学校少,您就读的中学离家将近30里,又没有自行车,每天只能跑步上下学。每当说起这些事,您就说那时候也不觉得累,那时候的人也能吃苦,不像现在的年轻人,走不了多远就走不动了。那时虽然生活困难,条件艰苦,但也造就了您强壮的体魄。您经常夸耀自己力气很大,干起活来十里八村几乎没有人能比得过您。每当您谈及这些事情的时候,总能感觉到您满满的自豪感。
  您初中毕业之后,就开始为村里服务,先后担任生产队会计、治保主任、民兵连长、村支书、村主任等职,这一干就是50多年。您在农村奉献了自己的一生,也见证了我国农村半个多世纪的发展历程。从生产队大集体生活,到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、农村改革、新农村建设,处处都有您的身影。我记忆中的农村生活并不是简单的田园耕作,而是整个国家建设发展的缩影。从早期的交公粮、修水利、修公路、推广沼气池,到后来的推行种植经济作物、鼓励办厂、改善农村居住环境,您作为基层干部,无论家长里短、还是党政事务,都事必躬亲、处事公允、清正廉洁,在村里的威信极高。可以毫不夸张地说,咱们村的发展与您的付出密不可分。如果有村史的话,您必将在其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。您是典型的中国北方农民性格,待人宽厚、爱讲面子,总怕别人说您不好,不愿意亏欠别人,在家庭利益受到损害的时候,您总是选择隐忍和宽容,从不以势压人。在您病重的时候,您一再交代给您办理后事的时候一律不能收礼,走也要走得清清白白、问心无愧。您一生都大公无私、与人为善,无愧于共产党员的称号。在您的葬礼上,全村父老乡亲自发前来帮忙,自发为您送行。老邻居专门给您写下一首情真意切的诗:“松军辞世炸雷轰,痛倒亲友和宾朋。平素邻居如一家,贫富两手双端平。生前未尽心中话,终生不能再相逢。腹中言语千遍翻,有愧青春对谁鸣。”这都是对您一生奉献的最好肯定。
  您和母亲虽然也有磕磕碰碰,但始终不离不弃。尤其和我们共同生活之后,由于陪伴你们比较少,都是你们二老相伴,一起出去买菜、散心。其实,老人都希望孩子陪伴,但是您总是担心影响我的工作,从来没有提出让我带你们出去玩,我也的确没有带你们出去玩过。直到咱们家有了车,北京马上要举办世园会的时候,您才说等世园会开始,一起到世园会看看。但是您的病情逐渐恶化,没有这个机会了。
  您为了孩子的前途,做了一个父亲所有能做的事情,您是一个伟大的父亲。您为了能让我有一个好的前途,克服相思之苦,在我7岁时就把我送到几百里外的省城跟着我叔叔上学。如果没有您当初的高瞻远瞩,不可能有我今天的成就。我在基层部队工作的时候,有一次要出几个月的远海,单位出于保密考虑,要求不能告诉家人自己的去向。我老老实实照做了,结果在将近3个月的时间里,您简直急疯了。那时候部队的电话也保密,您联系不到我所在的部队,就把能找的关系和亲戚都找了,让他们帮忙打听我到底去哪里了。自从我自己有了孩子,我才能体会到您那种心急如焚、甚至近似绝望的心情。现在想起来,那时的我太幼稚了。您总是担心我们的生活,怕我们生活不好,自己却省吃俭用。来北京之后,您为了省钱,经常到新发地蔬菜批发市场去买菜,每次都买满满一小车,然后和妈妈一起乘公交车回来,那多沉啊。我们也说过您不少次,可是您就是改不了,也许这是那个年代人的共同特点吧,苦日子过惯了、过怕了,因此养成了能省一点算一点的习惯。但是,您对孩子从不吝啬。每次外出买东西,您都会给孙子买一些他爱吃的食物;您总嫌我不会穿戴,影响形象,时不时给我买件衣服。前几年,咱们在外面租房子,全家5口人只有一居室,您为了不影响我们和孩子的工作学习,无论严寒酷暑,每天除了吃饭、睡觉就在外面转悠,给我们多留一些空间,这种生活一过就是5年,您没有任何怨言。
  您对孩子的爱是无条件的,以至于您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挂念的还是孩子。虽然我是医生,但是您自己有什么不舒服从来不和我说,怕耽误我的工作。您的脚趾碰破后感染,肿了一个多月,疼得走不了路,您照样骑着老年车买菜、接送孩子,您也不告诉我。当我知道后,埋怨您为什么不告诉我,您总是说没什么大事,不想给我找麻烦。直到您去世前,您的脚趾也没有完全消肿。虽然我告诉您,有什么不舒服赶紧告诉我。您也明白这个道理,但仍是我行我素,都是到了实在无法忍受的时候才告诉我。当您预感到自己身体快不行的时候,您给自己的老朋友打电话,说最后给他寄一盒茶叶,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。您住院前几天,每当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的时候,您就会坐在旁边看着我们,和我们说说话,也许那时您已经预感到自己时日不多,想多看看我们。我舅舅和姨夫来陪您的时候,您给他们说希望能活着回去,再看一看自己的家。但是,您从来没有告诉我们这些,担心给我们压力。直到您去世前两天,您才告诉我们您想回家,即使这个时候,您还担心给我们添麻烦,说如果回去麻烦的话,就不回去了,自己的角膜和心脏应该还能用,捐献出去,遗体献给医院算了,这个时候您想到的仍然是别人。
  回家9个小时的路途上,您一直都很安静,也许是觉得终于可以回家了。到了老家的高速路口时,您问了一句到哪里了,也许冥冥之中您感觉到了家的气息。我们把您抬到房间的时候,您看到满屋子熟悉的面孔,摸着老朋友的手和脸,只说了一句“都来了”,就再也没有睁开眼睛,您为了能回到家中耗尽了最后的气息。
  您用自己的一生告诉儿子什么是无私的爱,您也用自己的一生培养了优秀的子孙。我们的身上流淌着您的血液,我们的性格铭刻着您的痕迹。我们姊妹和和睦睦,您的孙子辈也都很听话。您的孙子也对您依依不舍,在您的葬礼上他默默流泪,墙上贴的挽诗他默默看了好几遍,返程的高铁上他哭了一路,连饭都没吃。回到家中,他到您的房间默默驻足,满眼含泪,不停地问我有没有冰冻技术能让爷爷复活,爷爷的遗体会去哪里。他说以后即使家里来再多人,没有爷爷也不热闹了。临出门时,他看看您挂在门上的年票照片,说爷爷的这个卡要留作纪念。他告诉我,每当想起您或者和您有关的事情,他的心里就非常难过。每当放学路过您经常活动的地方,他总会默默地看一眼。您有这么孝顺的子孙,九泉之下也可以安息了。
  爸爸,您放心走吧,您的孩子和孙子都很优秀,也都很孝顺,但是儿子亏欠您太多,没有尽到一个儿子、一个医生应尽的孝心和义务,您的病情加重和我对您的忽视密切相关,儿子愧对您了。我们会照顾好妈妈,带她去你们曾经想去的地方看看。我们会在妈妈身上弥补对您没有尽到的孝心。
  人生总会曲终人散,但您的生活点滴已经印在我的脑海,我会想起您迎着朝阳走向田地耕作的背影,想起您头顶烈日在麦田里挥汗如雨的场景,想起您和亲朋好友推杯换盏的豪迈气概,想起您和妈妈相互搀扶面对晚霞的温馨画面,想起您带着孙子说说笑笑的天伦之乐,想起您带领村民挖河修路的热火朝天。父亲,您先走一步,来生咱爷俩再相聚,和爷爷奶奶唠唠家常,再好好回忆咱们曾经的温馨。

责任编辑:jrycc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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